呆瓜 ｜ 有故事的地方一定有人

　　呆瓜，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业余写小诗。

　　本文已授权

　　欢歌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坐下来，很容易想的很远

　　比如这一生

　　再比如，还要做多少事

　　又是一年春

　　还可以，坐在一棵不认识的树下

　　对着长出的叶芽

　　像对着自己的亲人，说出

　　藏在心底

　　从不敢说出的话

　　想忏悔就忏悔一会儿

　　就像远处的羊群

　　对着青草亲个没完，偶尔抬起头

　　向远方叫几声

　　充满了欢喜

　　春分

　　村前十多里有座寺

　　求佛的人不多

　　最后一个和尚没走，是因为

　　快要走不动了

　　我不知道庄稼会不会

　　长出来，但

　　一定遮不住安放整齐的坟头

　　压在上面的红砖与瓦片

　　像是春天里，开出最早的花

　　人们说，人勤了春来的早

　　我不信这个

　　几十口人的小李村

　　春天一到，立即空空的

　　只有几声咳

　　几只乌鸦在枝头叫

　　像是，一年都是冬天

　　三月

　　出楼道门向西再向西

　　就到了植物园。一年里去不了几次

　　在三月

　　我只喜欢黄色，黄色让人

　　温暖

　　比如南瓜花黄瓜花

　　黄色却看不到生机，就像我

　　被春光步步紧逼

　　就滑向了中年。母亲说

　　黄色有模有样

　　下面连着果。我很惭愧

　　在三月里

　　我迟缓地像在一月里，虽然

　　这么大的植物园

　　有的花会早开

　　有的花会晚开

　　讲个故事

　　有故事的地方一定有人

　　比如海五村

　　过年会唱大戏，戏里的人

　　在下面活着

　　叫狗蛋、钢蛋、叶子

　　或者叫正月、十月和腊八，从出生

　　就有故事，村头讲到村尾

　　再从年尾

　　一直唱到年头，在故事里抽不出身来

　　他们亲切的活着

　　走十步走不出村子，但会走出

　　三声笑和四句问候

　　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故事

　　许多人和事

　　现在很少能写进故事

　　比如海五村，现在叫海五镇

　　人们住楼房开汽车

　　分分钟到镇外。大戏的台子拆了

　　钢蛋住在戏台上面的高楼里

　　死了十天，烂成了一头猪

　　只有谣言和消息，冷不丁的

　　在朋友圈闪一下

　　很快就过去了。这时候如果有把尺子

　　你可以量一量

　　没有故事

　　三月的空气冰凉冰凉的

　　器物

　　周末的一天

　　到底是什么样子

　　像早上，树枝上，一只跳来跳去的麻雀

　　我好像听到了它在叫我

　　或者催我

　　喊醒了房间里所有的物品

　　跟着一起跳动和喊叫

　　我还是

　　忘掉了他们的名字

　　需要把他们一一重新摆放

　　先要定义的

　　是几种碳水化合物

　　她需要安慰

　　取名叫妻，是一生中的敌人

　　目光略等于狼

　　所有的时光被她紧紧咬住

　　另一个叫女，半个敌人

　　像外面升起的

　　红太阳。与此相反的两个人

　　是正在降落的太阳

　　叫父和母

　　他们只有两张脸

　　无论是沟渠还是遂道

　　都需要人去梳理和修整

　　我呢，叫陀螺吧

　　一生都在

　　躲避鞭子、植物、木制品和铁制品

　　比如土豆

　　比如筷子和铁锅

　　直到晚上九点

　　所有的麻雀回去了

　　所有的器物归位，我才想起

　　要读一首诗，回几条微信

　　或者

　　把今天写成一首诗

　　再也不见

　　从前，这里一只鸡叫起来

　　四面八方的鸡

　　跟着叫起来，天亮了

　　不久之前

　　一座楼立起来，四面八方

　　一群楼跟着立起来

　　灯光深处，黑夜和白天一样

　　许多时刻我站在这里

　　对着过去说再见，其实是说

　　再也不见

　　孤独的形式

　　昨天遇到一个人

　　说东营来的

　　前天遇到一个人

　　说东营来的

　　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

　　从没出过东营

　　每天都趴在窗前

　　小声地问飞过的麻雀

　　他假装去了

　　电视里的地方

　　假装，遇到了一些老乡

　　这一天

　　你也许会忘记这一天

　　也许记起来了，买回来一堆土豆

　　而没有买回鲜花

　　有没有鲜花不重要

　　在天黑之前，你要路过一所学校

　　有没有学校也不重要

　　一所幼儿园也行

　　很多的孩子们，会潮水一样涌出来

　　这时，你要认真地想一想

　　他们都来自一个人

　　尽管那人，如落叶飘

　　或者如水中花

　　乡下人或者夹缝

　　有时候

　　我想把你们喊出来

　　你们还在

　　每一面水泥墙之间

　　一边拍打

　　一边喊那些山羊

　　它们在冬天

　　掀开成片的雪

　　偷走了那么多麦苗

　　我的家乡搬迁了

　　无论在何地

　　见到砖缝里爬出来的蚂蚁

　　就像是遇到老家来的人

　　它们会从

　　这座楼的底部

　　带来泥土的消息

　　乡关

　　出生的地方叫家乡

　　离开的久了，常常叫做故乡

　　可我不知道叫家乡近一些

　　还是叫故乡亲一些。许多人走走停停

　　许多次月升月落

　　那些提到过这两个名字的人

　　心里有说不出的苦

　　身骨都被埋在了异乡

　　电影院

　　走出门来，总感觉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里面

　　我们手里拎着

　　空的方便袋，或者硬纸盒

　　而从前

　　在月光或者星光下，人挤着人

　　第二天

　　我们还是记住了很多话

　　比如：面包会有的

　　一切都会有的

　　再比如：老子在城里吃

　　馆子都不付钱，吃你几个

　　烂西瓜还要钱?

　　分体人

　　叶子落下来的时候

　　它已经旧了，刻到树干上的名字

　　高到我无法自拔

　　斜阳落下去，挂在树枝上

　　很美也很落寞

　　路过的孩子有迷离的眼神

　　被时光允许的老

　　不在他们脸上。我是归来的分体人

　　有时候

　　身在这里，心也在这里

　　有时候

　　身不在这里，心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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