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先生的岁月浮生情—让鞋

　　五一假期期间，周先生94岁的舅婆离世了。

　　舅婆的家在山里，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们因为在娘家，一听消息就直接赶去了舅婆的故乡。

　　来不及收拾行李，也来不及换掉穿着的高跟鞋。

　　我问周先生，舅婆的坟墓远不远，山上高不高？

　　他说：应该不远，不高。

　　我想着自己平常经常穿高跟，过去都能身轻如燕爬山的，应该可以应付。

　　彼时，早把车里备用的一双球鞋忘得一干二净。

　　结果4号早上送行的时候，才知道路很远，山很高，两旁都是竹林和其他林木，沿路且多有荆棘丛生，路虽没有泥泞不堪，但也陡峭得很。

　　彼时，才想起了放在车后备箱里的备用球鞋，可是一切都有些晚，人已经在随行的队伍里，而这种大事，是不能随心返回掉队的。

　　周先生走在我前面，关切的问：穿着高跟鞋，能不能走山路？

　　我为了不让他担心，云淡风轻说：当然能啊，几年前，我还爬过那座更高的山呢？

　　他怀疑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女人，在那里死鸭子嘴硬逞强。

　　我露出蜜汁轻松的微笑说：哥们走啊。再不走，怎么到山顶？是哦，山顶，我心里凉了凉。

　　山路狭窄，只有50公分的路面，仅够一人宽松通过，周先生走在我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我是否走得安稳。

　　沿路有覆盆子和满地生长的竹笋，他一边为我清除荆棘一边指给我看，还摘了几个塞在我嘴里。

　　我想：这男人，心真大！我的心都用来如何控制高跟鞋走山路了，他还能闲情逸致摘点野果。

　　走到三分之一路时，周先生说，你穿高跟鞋还真能爬山啊，你们女人真的很神奇，这么陡的山，还能像走平地一样。

　　其实他怎么知道我的两只小腿在微微颤抖抗议呢？这都靠演技撑着他都不知道。

　　周先生说：要不我背你上山吧，我好久没背你了，看你重是重了点，勉为其难背吧，谁让我是你男人。

　　我差点噗嗤笑了，我说：我和你结婚那年88斤，你背我从一楼到三楼就背不动了，硬是让我自己走上五楼，走进新房。现在我都快100斤的身材了，你还想背得动？怕是山路没走一半，就要一起又双叒叕圆溜溜滚下山去了吧？

　　周先生白了我一大眼，不服气的拍着胸脯说：你要相信爷，爷说把你背上山就一定能把你背上山，别不信。

　　我表现出很强的求生欲说：爷谢谢你，你还是自己当心脚下吧，有条四脚蛇好像就在你附近。

　　周先生“啊”的一声，来了个弹跳的动作，被毒蜂追一般，垮了好几个石头，往前跑了有三米。

　　我就在他背后堂而皇之的嘚瑟。他怕山里的虫真的怕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得我保护他才行。

　　山路最终走了20几分钟，成功登顶，但一停下来，鞋子比脚还累，立马来了个东倒西歪。

　　没几分钟，站立都感到疲惫。

　　脚肉开始酸酸麻麻。于是哪里能坐就坐了，根本顾不得什么地方，脏不脏的。就像饿了三天的人，见什么都是好吃的，那会，让我坐树上挂着，我也愿意。

　　送行仪式完毕，周先生说：下山了，你能走吗？

　　我依旧信心满满说：完全可以啊。

　　不过这次，我死鸭子嘴硬也不管用。下山路比上山路难走多了。根本穿不了高跟鞋，而且还是细跟，每走一步，随时有崴脚的风险，而且下坡路冲力大，我想用身体和脚力都控制不好。

　　才走几步，就走不下去了。于是心生一计，有了主意，我干脆把鞋子脱掉，赤脚走山路。

　　周先生走在我后面，等着我把鞋脱了，我发现他也脱掉了自己脚上的那双皮拖鞋。

　　他说：不许你赤脚走，山路多有荆棘，什么时候划破你的皮肉都不知道，还有石头都不规则，你踩在上面会很痛。

　　我说：没事的，我能赤脚走，我这个人不娇贵，皮糙肉厚的，一点不碍事。

　　我把鞋子，还给周先生，其实是不舍得他赤脚走山路。他又把鞋子塞到我脚下，各种逼迫我穿上。大概也是不想我赤脚走。

　　周先生说：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什么都得听他的，我心里又笑，怎么家庭地位也就排第三吧？还充什么老大呢？

　　但他已经摆出了家长的姿态，后面还有亲戚，我也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当下，顺从了。

　　鞋子大了好几码，我34码的脚就像穿了一条船一样，拖拉拖拉，空空荡荡的，倒是脚没有直接接触石头杂草，舒服不少。

　　周先生还是在后面走，我轻轻回头偷瞄了一下他，发现他走得比我刚才还别扭的模样。几次要把鞋子还给他，他都拒绝了。还说是命令。

　　命令个头，我直接就把鞋子脱下，头也不回，大步朝前，走了下去。他摇着头很无奈的和亲戚说：这人啊，牛一样！

　　其实我特别喜欢夫妻间这种相互惦记，彼此心疼的感觉。所以这段山路不管是上还是下，我都觉得满足。

　　下山后，在溪水边洗脚时拍到的一双蝴蝶

　　午 · 安

　　2019/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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