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庆丽： 陶笛之恋

　　陶 笛 之 恋 题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周末，盈袖从喧嚣的大上海来到神农架写生，刚一进山就被眼前的秋景迷醉了，不知不觉地吟诵起范仲淹的诗句来。

　　远山如黛，霜林醉染，白云悠悠，如画美景让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忙卸下画夹，在银杏树下翩翩起舞。一枚金黄的蝉羽一样的银杏叶落在她的裙摆上，她把它捧在掌心，看着这枚晶莹剔透，纹路清晰的椭圆形叶片，她赶快拿起画笔把它画下来。这时，一阵辽远如云端来的笛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优美的旋律中有淡淡的忧伤，那似乎是对逝去时光的祭奠与对爱的呼唤……她听得泪流满面，是陶笛声，好像她在一次音乐会上听过的日本久石让大师作曲的《天空之城》，深山不见人，但闻陶笛声。是谁在吹奏陶笛？

　　盈袖循着陶笛的声音一路攀援，寻找声源。在山顶的白云深处，一片火红的枫树林中，一间茅草小屋若隐若现，陶笛声好像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低沉婉转的陶笛声在云雾缭绕的山林间回荡，深邃悠长。小茅屋四周，深秋的神农架层林尽染，满山遍野的树叶五彩缤纷，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点缀在碧绿的丛林中，盈袖如同走在童话世界，小茅屋被包裹在童话中。

　　彩树满山坪，云霞脚下生。

　　红黄秋叶醉，迷路忘归程。

　　她不停地画着，一张张水墨丹青在她灵巧的画笔下应运而生，不知不觉地天色已晚，她来到小茅屋前，发现这间小茅屋是用是用五色石头磊成的，原始古朴，古色古香。

　　一位身着白色丝绸衣服的青年端坐在石凳上正忘我地吹着陶笛，婉转的声音从他口中悠悠滑出，随风扩散，穿梭在山林间，激起松涛阵阵；飘荡在云海间，使游云止步，凝神倾听这人间仙乐；几片枫叶和着音乐翩然起舞，蝴蝶一样围着青年翻飞。盈袖在这世外桃源一样的山巅，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响遏行云的天籁之音，不禁脱口吟出：

　　枫叶飘零云出岫，陶笛邈邈水不流。

　　蜂飞蝶舞因笛怨，惹恨牵愁素女羞。

　　盈袖惊呆了，灵魂出窍似的傻傻地望着面前这位仙风道骨气的英俊后生:只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这么眼熟，该不会在哪里见过？正这样出神，陶笛声突然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中戛然而止，枫叶落了一地。

　　“这位美女，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陶笛青年收起陶笛，款款地走到盈袖面前，仙气十足地问道。

　　“啊，啊！那个……”盈袖回过神来，慌忙答道。心中暗想，他怎么长得像宝玉。

　　“你是要休息一会儿吗？喝杯水吧！”陶笛青年见盈袖心不在焉，便端来一杯桃花茶，邀请她品茶。

　　“哦，谢谢！”盈袖接过茶杯，手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心突突地跳，脸也发烫，两颊绯红，像茶杯中盈盈漂浮的桃花瓣一样。

　　“嗯，那个……”盈袖想说什么，但最终舌头干涩僵硬，只崩出几个字“我——想——买陶笛”。

　　“好，请里面看！”陶笛青年领她到石屋里参观，小屋里面陈设简单婉约，一张白色大理石茶几，几个白色大理石凳。茶几上一束鲜花旁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一位美若天仙的红白衣少女在溪水边吹着陶笛。对着门口的一面墙装饰成陶笛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笛：有陶土，瓷泥，紫砂，塑胶等各种材质的陶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陶笛青年热情地介绍：“不同材质的陶笛音色各不相同，陶土熏烧的陶笛音色柔美，瓷泥烧制的声音清脆悦耳，紫砂陶笛声音清脆明快。你想要哪一种？”

　　“我，我就要你刚才吹的那个！””盈袖莞尔。

　　“这，这个不卖！”陶笛青年凄然答道。

　　“为什么？”

　　“说来话长。”

　　“哦！女朋友送的？”

　　“是……”陶笛青年说完已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你？”盈袖见状，慌乱不知所措。

　　那一天，陶笛青年向盈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他本来是音乐学院的，叫阿木，三年前，他和同学来神农架秋游，想寻找传说中的野人，在这里寻幽探胜，邂逅了一位叫柳笛的姑娘，她和守林护员的父亲相依为命，以卖陶笛为生。她美丽清纯，甜美可爱，会吹陶笛，他一见她就疯狂地爱上她了，姑娘对他也一见钟情。柳笛教会他吹陶笛，他请求留下来和他们一起生活，于是他们一起捡五彩石建造了这间爱的小屋。他们一起抟陶土烧制陶笛，一起晚看流星晨观日出。可是这种神仙眷侣一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一次山洪暴发，冲走了她父亲，柳笛日夜哭泣，他俩沿着溪流寻找，但最终也没找到父亲的尸体，柳笛伤心过度，一年后吐血而死……

　　阿木已泣不成声，盈袖也听得嘤嘤啜泣，用衣袖为他拂去泪水。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我要在这里守护她，让她的灵魂有个家。”

　　“守护她的灵魂？”

　　“嗯！”

　　盈袖见阿木目光坚定，凄楚的双眸里满是对柳笛的怀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样痴情的男子不正是她渴慕的吗？

　　一年后，盈袖从职业美术学院辞职，和政府职员的男友退婚，欣然来到这里，寻找那座爱的小屋。

　　可是白云深处的小屋已人去屋空，只有枫叶在晚秋中簌簌飘落。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幽怨的陶笛声像是从天边传来，声声撕裂着盈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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